2009年4月22日 星期三

撒烏瓦知遊學記(四)──當我們圍著火堆學著阿美語

吳其融

都市原住民後援會成員;台大大新社社員



前言:

我的社團是台灣大學大學新聞社,我們當初在2007年的年底開始關心溪洲部落,而後的三鶯部落拆除以及如今的sa'owac部落拆除,都一直使我們見到政府對於都市原住民部落的蠻橫,我們曾長期在溪洲部落進行訪調,而當sa'owac部落拆遷之時,我們剃了頭髮以示抗議,到了當地,並期望能更多盡點心力。




Kacaw對我說,「王媽媽是最先來這邊開墾的,他們老人們慢慢的將田地開墾起來,我這房子被拆掉並沒有什麼,但看到這棵檳榔樹就會很難過。」



在新聞上頭,我看到一次又一次的警民衝突,抗議著部落拆遷的問題,我在想著,到底都市原住民的文化是什麼,我們又該怎麼樣的看待河岸的腳踏車道呢?於是我到了現場,Sa'owac在阿美族語的意思是河濱,他們是一個河濱部落,在大溪老街的河岸對面,部落在我到達時,已經全部被剷平了。



在與族人聊了一些問題之後,族人便邀請我留下來吃飯,滿桌的飯菜使我滿不好意思,夜色低垂的傍晚,族人唱起歌來,歌聲中帶點情感,他們似乎不太熟悉著,該用怎麼樣的語言來對我們訴說對於部落的情感,對於這塊土地,他們耕種起來的記憶,對於我這個漢人來說,只有部落的佝僂在指甲縫間的泥土,留下了他們的情感,我吃著檳榔心、很特別的海菜(阿美族語叫samie)以及生菜沙西米,這城市很悲傷,為什麼政府不懂得去問他們的文化是什麼,僅留下模糊不清的河川水利線以及單調的腳踏車道,這是我第一次在部落睡覺,圍著火爐,我的名字叫Silaw,意思是鹹豬肉。



在帆布下頭的faki,對我說著,「我以前就做過很多事情,還有開過大砂石車,在花蓮開大砂石車的時候,因為視線很差,然後一台摩托車又闖紅燈,我就撞死了一個小女生,我賠了很多錢,然後原鄉的土地也被賣掉一些,然後我接下來幾乎找不到工作,曾經上過大船,一次就要在海上跑三年,我跑了三次,我也去沙烏地阿拉伯蓋過大橋,然後後來我當保人,結果我的朋友跑掉,我的土地就都不見了,我很勇敢,這段時間的抗爭不會太累。」,說完以後,就跟我乾杯,那晚的我偶爾隨著阿美族語調唱著歌,偶爾聽著阿美族的faki、fayi唱著阿美族古調,我也獻醜的唱了美麗島,他們對於自己的勤勉感到自豪,但是他們搞不懂,為什麼他們得要被趕來趕去,有一個阿公對我說著,這棵麵包樹已經快三十歲了,是從原鄉帶過來的,圍著火爐,我學會了阿美族的敬酒方式,學會了阿美族自我介紹的時候該怎麼講。



隔天一早,下起了大雨,空氣中瀰漫著濕悶的氣氛,有一些faki、fayi感冒了,而再過幾天,他們還要去國民黨前面陳情抗議,他們的田有時候照顧不了,但那時候的我不太懂得,圍著火爐,我靜靜的聽著他們的會議,住在那的時間裡,有一些fayi會哭泣,他們的眼神會疲累,怎麼會有政府認為什麼事情都可以用錢解決?我也不太懂得為什麼。



隔幾次的見面,我都是在抗議的場合看見他們,也跟著他們回去幾次,突如其來的拆除,竟是如此的霸道,使族人很難表現憤怒,這些複雜的情緒表現在魚池裡多起來的福壽螺卵,表現在他們對於重新蓋房子時的遲疑以及無奈,我漸漸的常到那裏吃飯,漸漸的感受到他們的田與漢人的田全然不同,他們會吃野菜,讓野菜與田地共同生長著,他們會種樹,讓樹與人是共生的,他們的魚池是天然的冰箱,藉由著循環的方式,讓生命與他們可以互相扶持。



我也學會了越來越多的阿美族語,但多半都是吃的阿美族語,例如竹筍、鍋巴以及雞肉,我朋友都會笑我學這個做什麼,偶爾中原大學來的盧老師則會問著,各地阿美族語的差異,我才會學到更有趣的阿美族語,他們的文法我仍不懂,我只知道,阿美族人自己開的路,兩旁一定是樹,但台灣政府開的腳踏車道,兩旁就是草皮,然後中間在用厚重的水泥鋪起來,並且很隨便的推倒兩旁的樹木,而如果下去河道觀看,在大溪老街的堤防外頭,丟了許多塊的消波塊,但另外一頭,政府就只是說著你們住的地方很危險,立刻趕你們走,但當大漢溪不斷下刷,政府就以龐大的金額保護老街停車場的同時,卻無視於部落的高度竟與對面堤防差不多高,如果真的部落如此危險,那老街早就全部都被沖走了,一筆行政命令,簡單的怪手拆遷,總讓我在那學到的喜悅以及語言,化為沉默的哀愁以及憂慮。



都市原住民後援會

<撒烏瓦知遊學記>系列文章:


撒烏瓦知遊學記(一)──我們圍著火爐唱歌

撒烏瓦知遊學記(二)──古拉斯的眼淚:一個底層勞工的沉痛控訴

撒烏瓦知遊學記(三)──阿美娃娃回家了!

撒烏瓦知遊學記(四)──當我們圍著火堆學著阿美語

撒烏瓦知遊學記(五)──寫在家園消失的兩個月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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